关于数字化作品的一些思考

2011-01-24,我发了一条推:“关于VeryCD,关于百度文库,关于MP3,关于P2P,关于分享,关于版权保护,很多事情是混在一起的。需要整理一下思路,深入的想一想,也许可以写一篇blog。”

一直拖到了今天,我也没有完全想清楚,但是因为跟yeka的聊天,我们都认为应该督促自己,定期写一些长的文章,以锻炼思维和笔力,因此我打算把目前想到的一些部分先写下来,容后再补。

零、缘起

VeryCD被迫转型,很多人都表示惋惜和遗憾,包括我在内。但是,之前的百度文库,却受到很多人的痛恨和鄙视,也包括我在内。不都是传播盗版的集散地吗?为什么我,却喜欢VeryCD,而痛恨百度文库呢?

一个比较直接的答案是:因为我目前就职于盛大,而盛大文学一直在起诉百度文库以及其他的很多盗版文学网站。所以,在网络文学领域,我就自然的站在了公司的立场,而目前看来,盛大还没有与VeryCD发生利益冲突,所以我目前还可以喜欢VeryCD,要是将来……我还是会痛恨VeryCD的。

真的是这种屁股决定脑袋的原因吗?我就这么肤浅了?不行,我得好好的把这个事情给想想透,想出个一二三四来。

一、破题

1、数字化作品的定义

所谓数字化作品,我的理解是:可以被数字化、被网络传播,并在电脑或类似设备上被消费的人类创造物。基本上,我的意思是指:照片、图片、视频、动画、音乐、歌曲、小说或其他文字作品。

2、数字化作品的价值与价格

按照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观点,价值就是凝结在商品中无差别的人类劳动,即产品价值。而一个产品的价格,通常会根据供求关系,围绕产品价值,发生上下波动。

那么,数字化作品(产品)的价值,有多大呢?因为可以被极为容易的无限次复制,而且在复制的过程中,所花费的人类劳动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所以,仅仅计算单件产品的人类劳动,几乎就是一文不值。我们在街上买盗版的DVD,现在每张大概是4块钱,估计还是因为材料成本,物流成本,分销成本加在一起的价格,其中的创作者的人类劳动,几乎就是为0了。

那么,围绕着价值几乎为0的数字化作品,价格会有什么变化呢?

image

可以猜测的是,在价格非常高昂的时候,几乎没有人会购买,而随着价格的下降,购买者数量会有指数级的上升,到价格为0时,购买者会达到一个惊人的数量,但是也并非无限大。毕竟有些东西,就算送给我,我也不一定会要的。

这张图其实还缺少一部分,就是价格为负数时的,用户可能会进一步增长,当然,也可能反而数量下降,这个就不好说了。

3、法律问题还是经济问题

上面写的内容,看上去像是在讨论经济问题,而数字版权,听起来又的确是一个法律问题,那么,应该如何来看待数字版权这个事情呢?我的观点是:经济方面的法律是为经济生活正常运转服务的,没有天然正义或正确的法律,分析法律的正确与否,适当与否,还得从分析经济规律入手,关键在于:一项法律是否最终促进了经济繁荣与多方共赢。

当然,法律的底线在于:无论是否有利,必须是基于当事人的自愿。我以前听到过一个相当混蛋的逻辑(出自著名的百度孙云丰),大意是:没有盗版,你们也不会这么红,这么流行,所以盗版实在帮助你们。。。

如果这一切,是在创作者不知情,不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,那肯定是偷盗行为。是绝对错误的。

二、定价权

1、传统商品的定价权

传统的商业模式,都是这样的:从生产者开始,层层转卖,卖家都拥有天然的定价权(讨价还价的情况当然存在)。逻辑很简单:你不接受这个价格,可以不买,我不会求你一定要买的。

2、拍卖商品的定价权

拍卖商品,定价权在买家的手里,但是由于商品是实体的,只此一件,价高者得。除非买家串通压价,通常卖家的利益并不会被侵害。

3、开源模式的捐赠

开源免费的产品,开发者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这个挣钱,更不要说养活自己了。但是,的确存在一些人,愿意为了这个不错的产品,而捐赠一些钱给开发者。所谓:无欲则刚。本来就没指望获得经济利益,得到了一些,自然是皆大欢喜。

4、网络文学的平衡定价权

在起点,网络文学有一个固定的价格:“每千字2~3分”,这个是由平台提供商定价。但是,作者可以选择,开放多少免费的章节(早点或者晚点上架)。也可以选择将一部作品写到多长。读者则可以选择随时停止支付,不再为剩下的章节花钱,当然也可以选择打赏,在正常的支付之外,另外在奖励给作者一些钱。从这个模式来看,是一种非常平衡的定价权分配方案。

三、利益流动路径

在网络时代,除了看得见的直接支付之外,还出现了更多的利益流动路径。

1、明星代言:有了知名度的明星,可以通过代言其他产品,获得广告收益。

2、演唱会:开演唱会,赚取门票收入。

3、出版实体书籍:无论是网络小说出版实体书,还是名人找枪手代笔出书,都是赚钱的办法。

4、周边产品销售:比如玩偶与公仔,T恤、帽子、大头帖。

5、改编与商业版权费用收入:比如歌曲改编成彩铃,比如小说改编成游戏。

6、网络流量带来的其他各种收入:太多了,不再一一列举。

借助数字化作品的免费传播,的确可以给创作者,带来直接销售之外的收入,更有甚者,在创作能力枯竭之后,继续靠着“各类事件营销”,以维持自己的人气和知名度。

四、增值业务

引用一段微博,以及我的评论:

@查立alt:世界上最大的杂志是《读者文摘》,它不产生原创内容,只是筛选别人的内容分销出去,所以在传统媒体中,“内容为王”是客套话,实事是“内容渠道为王”。微博时代,每个人都是内容渠道,人人都在做“读者文摘”,好内容必然大家传递,真正稀缺的是优质原创内容,内容为王的时代,就看你是不是莎士比亚!

我的评论是:没这么简单,这个“产业”,较之以前,更加复杂与多样化了。以前可以说只有简单的“产、供、销”,而现在,“产品”会经过多次的转换、整理、再创造,对于消费者的影响力,也出现了各种不同的方式。称之为:“无王时代”,似乎更妥一些。

在数字化作品传播的过程中,有许多增值业务,加入其中。在“可能吧”的一篇《为什么我们怀念VeryCD》中,解释得很好:“VeryCD给单纯的资源添加了重要的附加值,资源经过人工筛选,提供相关资源、相同艺术家、相同分类等多样的检索条件;推送每日新资源,并有排行榜,以及大量且高质量的评论”

通过对资源的收集、整理、分类、排序,VeryCD的服务具备了不可替代的价值。称之为:“有技术含量的盗版”,似乎是较为恰当的。

相比之下,百度文库就远远不如VeryCD,仅仅是一个堆放贼赃的仓库而已。

五、流通渠道与支付渠道

1、流通渠道

当我想要得到正版的音乐、电影、或者小说的时候,有没有方便快捷的方式呢?网络文学,我们可以方便的在起点中文网在线购买后直接阅读,在有了云中书城之后,我们还可以在Bambook上直接购买传统文学的作品。购买音乐,苹果用户可以通过itunes在线购买MP3。目前迅雷商城,也开始推出了购买下载视频的销售模式。

但是,总的来说,除了网络文学,渠道并不通畅。而想要获得免费的、盗版的资源,却非常容易,迅雷的狗狗搜索,VeryCD的搜索,百度的搜索,甚至还有专门的搜索引擎,名字就叫“找小说”。

2、支付渠道

支付渠道,同样并不通畅。当我听到一首好歌,当我看了一部不错的电影或者小说。我想要支付一些报酬给作者,却相当麻烦。

实话实说吧,当我已经享受了免费的盗版,感觉很棒,同时良心发现,想要表达自己的诚意时,我该怎么找到那个作者,并把钱付给他呢?

相比之下,网络文学依然是最方便的。我就知道有不少人,在盗版网站看完小说之后,会回到起点,把这本书全部买下来,以表示对作者的支持。而音乐和电影,就没有这么容易了。我如果真的有心,说不定还得托人在海外代购,才能帮我买一套正版回来。

3、二合一的渠道,能否一分为二

目前的现状是,为了保护版权方的利益,支付渠道和流通渠道,是合二为一的,而且是先支付后获取的。因为,传统的版权方,很难想象:一个用户在免费获取了你的正版内容之后,会回过头来,再给你付钱。而且由于商品并非实物,复制非常容易。不可能有3天之内,全额退款的政策。

而令人抓狂的DRM,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。有人曾经这么说:“它给合法用户造成的伤害远远比盗版者来得大”。而对于唱片公司来说,更糟糕的是DRM的限制最终也没有让它们赚到钱。(参见DRM时代落幕

在此,我提出另一个逆向思维的方案:

1、彻底将流通渠道与支付渠道一分为二。
2、流通渠道的责任,就是让正版的资源,能够被最大多数的用户,方便快捷的获得,而且是免费的。
3、支付渠道的责任,就是让享受到正版的用户,能够最方便的在线支付,支付的数量可以是任意的,哪怕0.01元,也要让他很方便的支付。
4、对于一个作品,需要的不是DRM,而是一个方便的,不可修改的支付接口。

对于作者来说,这样也许会带来更好的收益。

六、一些结论

1、数字化作品的复制与流通成本,几乎为0,而且通常不需要由版权方承担

2、数字化作品,定价权应该在买家手中。

3、先流通,后支付。一切都可以免费流通,则天下就再无盗版。

4、支付渠道的便捷性,决定了收益的多少。通过技术手段与市场手段的配合,在越过某个临界点之后,收益会有爆炸性的增长。

5、遵从自愿的原则,一切违背作者与版权意愿的流通,都是可耻的盗版。

6、如果版权方能够改变观念,共赢的局面,也许会更早出现。

《关于数字化作品的一些思考》有3个想法

  1. 如果Baidu文库也做“有技术含量的盗版”,你会象VeryCD一样喜欢吗?

    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,不如删了这段缘起:)

  2. 诚实的说,我会比原来多喜欢一些Baidu文库。

    从两种身份来说话:作为一个普通的用户,我很难拒绝百度文库的免费。而作为盛大的员工,我当然会敌视百度文库。

    这两种身份,是存在冲突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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